日本地震
我看到一篇文章,以下观点写得不错:
我没有日本朋友。
我长在东北。中国最饱受侵华日军蹂躏,敌日情绪最强烈的地区之一。
小学开始,我们每年都会参观一次九一一事变纪念馆。直到现在我还能一字不错地背下纪念碑上的碑文:“夜十时许,日军自爆南满铁路柳条湖路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遂攻占北大营。我东北军将士在不抵抗命令下忍痛撤退,国难降临,人民奋起抗争.” 那是中国人民最屈辱最惨痛的历史,每一个中国人都永远不该忘记。
然而任何一个国家之所以伟大,之所以值得被敬爱,永远不会是因为他的成年国民足够敌忾同仇,永生不忘国耻;不会是因为他的青年国民说风凉话天下第一,幸灾乐祸世间无敌;不会是因为他的军队能征善战他的政府英明神武……而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国民……最普通最普通的老百姓们,真正构成这个国家的基石,在安乐时或者灾难时,都能够表现出让人敬佩的高尚品质。
我想,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祖国成为真正伟大的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使在几千年的历史里,我们所倡导的仁义礼信一直是亚洲文明的核心。
而和我们有这么多历史纠葛的邻国日本,却明显走得比我们更远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仇恨,是无知。在你选择喜欢或厌恶一样事物之前,你真的了解这样事物吗?
在我们讨厌日本之前,我们真的了解日本吗?我们了解日本大众在想什么吗?
忽然就想起不久以前一项在日本很火爆的民众调查,如果国家需要你牺牲性命去保卫她的话,你会怎么做。
“需要国民牺牲性命去捍卫的国家,还是让他灭亡好了。”
这是调查受众的答案。日本和中国的历史纠葛罄竹难书,绝对没错。日本对中国犯下了滔天罪恶,铁证如山。然而其一、战争是国家与国家的事情,并不是国民与国民的事情。宣战是少数野心家,好战狂的抉择,不是日本老百姓的决定。日军在集体性的疯狂笼罩下做出的兽行,是你,是我,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国民在面临相同情景,面临那种洗脑般的狂热犯罪诱惑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任何一个对社会心理学有基础了解的人都知道……we are all capable of doing worst things,没有种族差异,无论你相不相信。而事实上,除了少数狂热好战疯子,绝大多数老兵的余生都在愧疚忏悔和自我折磨中度过。其二、如果真要谈历史,八国联军犯下的罪恶少吗?成吉思汗也没少蹂躏中亚人民。女真入关也曾屠戮平民为戏,岳飞爷爷还以饥餐肉渴饮血为雄心壮志呢,现在统一了还不是各种民族大团结。一码归一码,历史事件发生有其特定时期,特定背景,非要一概而论,就乱了套算不清了。
after all,遭受这样重大灾难的,是日本的普通老百姓啊……
他们是怎样的人呢?去年我在日本旅行了一个月。因为当时的我遭逢了人生重要变故,整个旅行根本是浪漫主义神经病发作的产物。一句日文不会,完全没有PLAN,也没告知什么亲朋好友地就神经兮兮地跑去了。在整个旅途中,日本民众的亲切友善毫不夸张地说,让我震惊。是震惊。
跟路人问路,假如他自己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大多数人会帮我拦住其他路人问,拿出手机帮我搜索网络地图, 带我走两条街口找巡警问做同声传译。最夸张的一个哥们拦下一辆出租车自己掏钱付过司机然后示意让我自己搭车去。<我不会日文,日本大多数民众也不会英文,问路都是靠地图指,出示笔记本上事先写好的地名和邮编,以及比比划划“1 block? two block? far? not far?这种单字英文”= =>
向人问怎么搭地铁,路人会帮我画整张地铁图出来,用汉字和罗马字标出每一个中转站的写法和读音,一字一字教我念。再亲自带我去售票处/自动贩卖机口教我买票。
有一天网上预订的酒店很偏僻,我拖着两口大行李箱迷路迷到八点多。最后是一个会一点英文的女孩子,热心地帮我问了好多路人,一再用自己手机打电话去酒店确认路线,最后在东京四十几度的酷热天气里,带我走了十五分钟送我到酒店的。送到地方笑眯眯地鞠了个躬就向反方向走了。她是个韩国留学生。
还有一次在北海道迷路迷到荒山野岭去,街上放眼看不到一个行人,天又黑了,吓得快要哭了。不敢在街上闲逛,跑到一家上居下铺的居酒屋去坐着,努力跟不会的英文老板沟通说我迷路了,我需要internet,老板居然听懂了,给我使用居酒屋楼上自宅的网线。在我联系好新的酒店之后,又打电话帮我叫TAXI说清楚所在地,然后全家笑眯眯地在门口站成一排鞠躬送我上车离开。
又有一次向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老爷爷问路问完了跟爷爷道谢便走开了。过一会发现爷爷骑着车跟着我,还以为是顺路,向爷爷微笑打招呼,爷爷也微笑向我打手势表示别理他。走到目的地酒店,爷爷冲我喊了一句,乐滋滋地转身骑车走了。我这才明白过来爷爷是怕我找不到路或者遇到危险,护送我过来的。
……而在所有这些情景下,别忘记,我是个握着大叠中文旅游资料,显而易见的中国游客。所以当看到北海道的遭灾情况,个人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因为这个新闻对我而言,不是“遥远的地方有一群异国人遭灾了”,而是“遥远的地方有一群曾经对我很NICE的人们遭灾了”。他们可能就是教我叠纸丹顶鹤的便利店老板,给我领路的韩国女孩,请我吃冰激凌的小帅哥,操着蹩脚中文跟我说:“中国很好!中文很好!中国人很好!学中文是必须的”的前台,对我无邪微笑过的小朋友……那些给过我一个异乡游客毫无目的帮助和微笑的人。
社会心理学上有个学说来解释人类战争史上的诸多兽行,说核心问题在于,施暴者在作恶的时候,并没有把受害者当人,当同类。就像我们更倾向于为与和我们息息相关的亲人朋友之遭遇掉泪,而对外人趋于冷漠,因为觉得unrelated. 我当然不是说日本的民众都是圣子,哪里都有脑残,哪里都有愤青,哪里都有极左主义者,反人类的变态,阴谋论鼓吹狂;我也不是没遇见过无礼讨厌的人,只不过我倾向于记着这些让我觉得世界比较美好的记忆。所以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去google what can canadian do for Japan earthquake。我会捐款,会宣传,会关注,会尽能力帮助受灾的民众。因为他们对我而言,已经不是全然的陌生人。
中庸地说,我不会指责不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士,慈善是一种做了是善心,不做是人性的事情。我更不会为了日本的灾难而辱骂自己的同胞……这是一种堪比天灾发生第一时间幸灾乐祸的奇怪心理:诅咒自己的同胞什么“等你自己也遇上地震海啸被活埋,试试看别人拍手称庆你做何感想”乃至反诅咒“假如你自己的亲人被抓去活体实验自己的老婆女儿被强奸,你还会不会同情这些敌人的后代”之类的,真的能对事态带来任何正面发展或者让任何人心里好受一点吗?一味强调日本人何其素质高尚,做事负责,政府给力,狂贬低自己的祖国还差远了差远了差远了,真的只是为了恨铁不成钢之心吗?在论坛上互掐得不亦乐乎,各种问候对方亲人,真的表达出了你的满心激情吗?
我反正是不这么认为。佛家讲的,是因果报应,积德行善。每当你诅咒一个人,你对一个人心生恶念,这些恶毒诅咒损害的不会是别人,恰恰是你自己的德行。德行一亏,时运自衰。而当你行善,当你宽恕,当你去帮助别人,享受那个功德回响之得益的也不是旁人,是你自己。这个世上或者有很多真相很多谎言,但好人自有好报这一项最朴实的真理,我相信是永远颠扑不破的。
诸善当行,诸恶莫为。 来源 : yorkbbs.com 欧阳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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